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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为什么在远方
浏览次数:87  |  发布时间:2018-05-16  |  来源:中国华人书画网  |   返回上级 
摘要:诗为什么在远方

  《山园佳趣》 王翚 约1698年 波士顿美术博物馆藏 资料图片

  《宋本王摩诘文集·宋本孟浩然诗集》(二册)单行本 国家图书馆出版社

  【读书者说】

  《宋本王摩诘文集·宋本孟浩然诗集》(二册)单行本,由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7年12月出版发行。王孟二集,是国图“国学基本典籍丛刊”百种选目中的两种。这套百种善本影印的“丛刊”,成为国图落实《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》的具体项目,自2016年开始已以单行本形式陆续出版发行。笔者研究王维,已经20余年,也没有见过宋蜀善本。此次出版,无论是对于收藏者还是研究者抑或一般读者,都是件利好盛事。

  馆藏善本走向大众,推广元典阅读

  我们身处网络资源共享的时代,电子阅读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人们获取知识的途径,也在改变着人们的阅读习惯和生活方式。我们还需要纸本吗?我们还需要藏书吗?

  私人藏书,从春秋战国时始。《庄子·天道》记载:“孔子西藏书于周室。”宋代私人藏书尤兴,藏书人大增,有些私家藏书人甚至拼出全部家底来收藏图书。周密自称“吾家三世累积,凡有书四万二千余卷”(《齐东野语》卷十二)。私人藏书与宫廷藏书、书院藏书构成了藏书主体。随着个人的闲置资金日益雄厚,古籍争夺战将善本的价值迅速推向高位。然即便家有千金,而善本终是难求。

  国图选择存世善本,而集成“丛刊”百部,入选标准是重要典籍的重要版本。《王摩诘文集》以宋蜀刻本为最早。宋代蜀地曾大量刊刻唐人文集,然存世仅《骆宾王文集》《李太白文集》《王摩诘文集》三种。《王摩诘文集》钤有收藏印,迭经明清名家收藏而流传有绪,后为周叔弢所得而捐赠国图。由于此刻本刊刻年代最接近于作品年代,历来为研究者与藏家格外看重。《孟浩然诗集》以宋蜀刻本为最早。曾藏元代翰林院史院,后流落民间,清嘉庆间黄丕烈于书肆间购得,归藏士礼居。亦现藏于国图。王孟二集,国图的藏本《中华再造善本》曾影印出版,皆因是线装书,普通读者不便购买。如今,国图出版社社充分发挥了馆藏善本得天独厚的优势,将存世的宋元名椠、明清佳刻影印出版,使深藏秘阁大库的善本走向大众,推广元典阅读,让更多的读者看得见、买得起、读得动,从而满足普通百姓阅读和收藏的需求。王孟二集,不计成本,高清扫描,精印简装,采用锁线胶订,且装帧考究,版心合度,封面古朴,赏心悦目,让人把玩抚摸而爱不释手。

  王维、孟浩然的诗,空灵清新、含蓄隽永

  “国学基本典籍丛刊”可谓国图的重点工程,精心策划,精良制作,每个细节都为了增加丛书的含金量而精心考虑。除了对底本的选择,还邀请相关学科专家,为每种书撰写通俗易懂的导读性序言,如已出的《金刻本庄子全解》由著名学者方勇撰序;《宋端平本楚辞集注》由黄灵庚教授撰序等。笔者非常幸运,也非常幸福地受邀为《宋本王摩诘文集·宋本孟浩然诗集》此二书作序。

  通俗易懂,简明扼要,这样的导读性序言,并不好写,属于刀尖舞蹈。王孟诗,特别是王维诗,喻旨宏深,充满了微妙的暗示,真不容易导读。而我读王孟诗的最突出感受就是美,写的是自然的美,自然的美,引发读者热爱美、热爱生活、热爱生命的生存思考。

  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特别强调,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,人类必须尊重自然、顺应自然、保护自然。人类只有遵循自然规律才能有效防止在开发利用自然上走弯路,人类对大自然的伤害最终会伤及人类自身,这是无法抗拒的规律……还自然以宁静、和谐、美丽。珍爱自然,珍爱生命,珍爱家园,是我们祖先的最大智慧,也是我们读王孟诗的重要启发。王孟乃盛唐重要诗派的领袖,具有空灵清新、含蓄隽永的共同风格,他们热衷于山水自然的描写,往往喜欢通过创造清幽的隐居环境,将意象提炼到具有最高概括力的程度,形成了富有韵外之致、象外之趣的共同特色和清空简远的相似意境,从而将中国山水田园诗的创作推向峰巅。因此,读王维孟浩然的诗,即是向往美好、渴求恬静之心理的自觉拍合。

  笔者在《宋本王摩诘文集》序中写道:“王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山水田园诗,而颇多澹丽可观者,如《辋川集》《终南别业》《终南山》《山居秋暝》《山居即事》《渭川田家》《过感化寺昙兴上人山院》等。他将大自然作为一种精妙语言而精妙运用,特别擅长表现光影迷离的玄幻美。他把社会的和谐带入自然,又将自然的和谐投射到社会,其充满祥和宁静的诗,成为盛唐盛世的艺术象征。”王孟诗在继承儒家诗学传统时,尤重诗教的“温柔敦厚”“温其如玉”而非铁血狂飙,更不是“蓬头垢面然后为贤”的那种,往往是以蓬勃生机而象喻纷纭的色相,来讲珍惜机缘、珍惜当下的思想,来讲爱美、爱万物、爱生命、爱生活与爱和谐的生态思想。

  笔者在《宋本孟浩然诗集》序中写道:“孟浩然乃唐代第一个倾力山水诗的诗人。其山水诗多写隐居闲适、羁旅愁思。孟浩然一生大部分时间在襄阳度过,其诗既有登临万山、岘山和鹿门山的遣兴之作,亦有田园村居生活杂咏,还有山水行旅诗写其辗转于襄阳、洛阳与吴越间的经历……孟浩然诗追求自然美,常常‘遇景入咏,不拘奇抉异’(皮日休语),仿佛脱口而出,毫不费力,真可谓‘不落言筌’。”王孟他们写诗,即景会心,宁兴造思,超妙而自得天籁之趣,专注于意象与意境。别林斯基曾说:“无论在哪一种情况下,美都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。因为大自然的景象是不可能绝对的美,这美隐藏在创造或者观察它们的那个人的灵魂里。”王孟的诗,充满了体合自然、适己为乐的精神旨趣,其“美都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”,非常适合我们对于心灵的疗救。

  古人说王维诗,“读之身世两忘,万念皆寂”;说其“色籁俱清,读之肺腑若洗”。这不是将王维诗神秘化,更不是认为其迷幻而不可解,这其实是个极高评价。什么叫作“身世两忘”呢?通俗的说法就是,可以让人平心静气,息心止贪,荡污去躁,而让心灵有个好的安置。我们以为,当下社会最多的是浮躁,人最缺的是静气。而唐诗中,最具有宁静之美的,恐怕没有超过王孟诗的了。他们的诗有一种特殊的静美,不少的诗静到极致,静美如禅。读这类诗,内心易平静,人也易淡定,而能够充分享受心灵自由的快意。顾随说:“诗教温柔敦厚,便是叫人平和。”如果说诗之最突出要求或功效就是“叫人平和”的话,那么读王孟的诗,尤其是王维的诗,则应该是我们的第一选择,或者说是盛世读者的首选。只要我们不戴有色眼镜,不是“现实主义视域”,而是就诗论诗,实事求是,从文本出发,从诗美本体出发,您就会觉得王维孟浩然更加可亲。在他们的诗里,人是自然的人,自然是人的自然,人与自然都是自然状态。

  以诗意为根基,亦即“诗意地栖居”

  十九世纪,诗人与哲学家就发现了人性在异化,人在蜕变。荷尔德林和海德格尔他们竭力倡导“诗意地栖居”,旨在通过人生的艺术化和诗意化,来抵制科学技术所带来的个性泯灭以及生活的刻板化和碎片化,使人不会成为物化的存在,不会成为机械生活整体的一个碎片。人类进化到一定程度,科学性使人性退化,人类的诗意正在萎缩,人性精神越来越贫瘠。我们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,人在平庸乏味的日常生活中意志很容易被消磨,而变得心灵麻木,感觉迟钝,审美感受能力自然也日趋退化,成为一个没有灵慧也毫无趣味的人。生存不仅仅是一种现实的意义,更是一种超越的意义。生存智慧,以诗意为根基,亦即“诗意地栖居”。王维与孟浩然将孔子的“志道据德”“依仁游艺”的经典原则,转化为吟风弄月的生活风尚与君子人格。他们的诗中充满了热爱自然、热爱自由、热爱人生的生存智慧,充分显现出潇洒高蹈的生命意义。因此,越是高度物质文明的社会,我们越是需要高品质的文艺鉴赏活动以求得精神生活的平衡。

  康德说:“美是一种没有目的的快乐。”笔者以为,盛世重藏书,盛世读王孟,就是享受美,就是对美对快乐的自由消遣,就是满足人性潜能充分实现的精神需求,而成为一个既灵慧而又有趣味的人。人道是“诗与远方”。诗为什么在远方呢?诗就在目前,诗在心里,我们就在诗中。

  (作者:王志清,系南通大学中文系教授)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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